“朋友说，看看香港，然后想想自己在美国的生活，对比之下，在内地不少人的生活压力要小得多了，想不通为何还有那么多人在抱怨。”———香港凤凰卫视著名主持人闾丘露薇，在自己的博客里发表了一篇《抱怨什么》的文章，引起了热烈的讨论。随即，这篇文章又以《当今中国人到底在抱怨什么》为题被网络媒体纷纷转载，“战火”从博客延烧到了整个网络，温度也越来越高。

　　首先我要说，中国人并不是一个喜欢抱怨的民族。相反，我们的传统文化向来崇尚忍耐与克制，提倡“知足者常乐”，历史教科书告诉我们，这是统治阶级出于维护专制统治的需要。曾经有一个关于抱怨的排名显示，最爱抱怨的国家，第一是瑞士，第二是英国，第三是澳大利亚，第四是加拿大。而中国，排在倒数第三，是世界上最不爱抱怨的民族之一。

　　很大程度上，抱怨是一种对生活的敏感，是生活痛感的折射，有痛感肯定比麻木迟钝要好。所谓“愚民”，肯定是不会抱怨的人。耶鲁大学终身教授陈志武有一篇文章，名字就叫《正视我们的不幸福》。从这个意义上，今天我们开始学会抱怨，并且敢于表达抱怨，应该算是一个进步才对。

　　人在本质上都是一样的，人都有自己的利益诉求，都受到利益的驱动，而且这种利益诉求恐怕永远不会得到完全满足，因此就有抱怨。不同的社会环境，不同的发展阶段，有不同的幸福，也有不同的抱怨。闾丘露薇的美国朋友想不通内地为何有那么多人在抱怨，说实话，我们还想不通经济那么发达、福利那么完善的美国人为何还有那么多抱怨呢？“想不通”，是因为不了解，而不是因为抱怨的没有道理。

　　抱怨也是一种表达，至于这种表达有没有效果，那是另一个问题。而且，抱怨的效果往往不是抱怨者所能决定的，除非抱怨可以直接兑换成选票———此时，抱怨也是生产力。但是，不能因为抱怨可能是没有效果的，就否定抱怨的权利。

　　抱怨使人消极的推论是不正确的，应该看到，无论是对内部还是对外部，抱怨至少是一种潜在的推动力，这与“仅仅抱怨是不够的”同样不是一个问题。年轻人“抱怨自己的工资收入太低，抱怨自己买不起一套大房子，抱怨自己找不到一份好的工作”，不意味着他们就光坐在家里抱怨不去工作，并不像闾丘露薇说的是要“依赖家庭，依赖单位，依赖政府，依赖社会”。相反，谁不希望自己生活得更好呢？通过无伤害的抱怨来表达对高收入、大房子、好工作的期望，这不是很正常吗？

　　弱势群体的抱怨，并非“只看到自己的成功标准下的人和生活”，而是在粗砺现实面前的正当防卫，我们需要这样的宣泄途径来减轻社会转型期不平衡带给个人的各种压力。尤其是，制度缺失和权力失控局势下，公众“不患寡而患不公”，适度抱怨一下，既能舒缓内心的不平情绪，也有利于促进社会的公平。所以，应该把无伤害的抱怨视为一种自由，而抱怨政府则应该是一项公众权利———即使抱怨的没有道理，政府也应该容忍，李毅中说媒体不是中纪委，不是审计署，不是调查组，公众更不是。（舒圣祥）